紅土地之歌

                                    陳賢慶

      1968年秋,我上山下鄉到了雷州半島,那時也寫過不少新體詩歌,編成數冊,但都于1979年底連同他物被人盜走,僅有若干首尋得草稿或猶有印象,雖然幼稚粗糙,但多少留有舊日的痕跡,今收錄于此,亦可作追憶。

    紅土地之歌

這是一塊紅色的土地

紅色的泥土有一股凝聚力

在1968年的秋天

這里開始上演著知青的故事。

 

太陽火紅

膠林深密

山月孤清

溪流低泣。

濃霧繞繚

臺風凄厲

驟雨傾盆

驚雷霹靂。

 

四方青年

聚集在這塊紅土地

青春的容顏

逼人的朝氣。

有離城的哀愁

有戍邊的壯志

有親人的叮嚀

有戰友的鼓勵。

眼角流下的淚花

快用帶汗的衣袖擦拭

提琴奏出的悲歌

快用勞動的號角代替。

 

這里是火熱的農場

我們在這里戰天斗地

青春會發出耀眼光芒

生命會煥發新的意義。

在今后若干年

這一切都成為回憶

這山這水這屋這牛

相信永遠難以忘記。

 

啊,雷州

你這塊紅土地

請你告訴人們

有多少知青的故事……

            1968年

  這一頁歷史

驟雨把渾身濕透

驕陽又將衣服烤干

一切酸甜苦辣滋味

都在這冷和熱之間。

 

腳踏在紅土地上

心想到創業艱難

萬千城市兒女

正戰斗在農村邊關。

 

這一頁歷史

什么譜寫

是用汗、用血、用淚、用心

誰來作證

有這樹、這溝、這水、這山……

                   1969年

 在山的那邊,在水的那邊

在山的那邊

在水的那邊

是什么吸引著他

是什么使他掛牽?

 

是秀眼

還是彎眉

是唇齒的可愛

還是聲音的美甜?

 

啊,忘不了那小屋的暗淡

忘不了那桌布的光鮮

忘不了那時鐘的聲響

忘不了那煤爐的炊煙。

 

啊,逝去的羊城歲月

沉寂中有愛火點燃

害羞的男兒只會握著孤槳

把小船撐到另一處地天。

所以,他只好含著淚

時時向東方凝望

在山的那邊

在水的那邊……

                1969年

       月夜抒懷

山林寂靜

宿鳥時驚

夜風吹動松柏

秋月冷照含情。

 

我站在松間月下

拉著我的小提琴

這里沒有人干預

我也不影響別人的安寧。

 

一天之中要說的話

這時可以盡情訴傾

四條琴弦是忠實朋友

一夜和唱久久不停。

 

在樂曲里

我看到久違的羊城

在夜空上

我聽到遠方的回聲。

從《思鄉》到《夢幻》

從梭羅河的嗚咽到三套車悲鳴

酸甜苦辣都通過變得粗笨的手指

擾亂著游子的心靈。

 

啊,忠實的朋友

你這破舊的提琴

沒有你

誰伴我度過漫漫長夜

沒有你

我向誰傾訴心中的不平?

              1969年

      冬泳

我站在水庫的堤岸

碧水映照著疲憊的肢干

身軀裸露在攝氏四度的空氣中

冷風吹得黑發向后披散。

 

四周沒有更多的人

只有我的一位同伴

我們想當冬日的英雄

要向那寒風冷水挑戰。

 

我猛地撲進水中

渾身還來不及抖顫

我奮力劃動浪花

象游魚到處亂竄。

 

當體溫適應了水溫

我的動作開始緩慢

青春的熱血在沸騰

我覺得這時才象一位男子漢。

 

山林變得朦朧

天色漸漸黑暗

我驕傲地站在石堤邊

聽到夜風對我的贊嘆。

             1969年

            我的歌我的詩

茫茫的人海中,我怎么找到你的蹤影?

你在大海的那頭,是我心中永遠的風景。

白天我坐在牛車上唱歌,歌聲飛過重重的山嶺。

黑夜中我在燈下寫詩,詩篇里描繪著我的夢境。

                           1970年           

 山林中的詠嘆調

寂靜的山林之中

住著二十幾位男子漢

缺乏似水柔情

只見硬骨鐵干。

 

黎明有鳥語雞啼

早晨有霞光燦爛

黃昏有蛙聲齊鳴

月夜有松風作伴。

 

這里是世間冷落的一方

這里又是人生另一驛站

別看我們垢面蓬頭

這里也充滿了真美善。

 

喜看紅磚從這里出爐

去把社會的大廈裝扮

若干年后你就會得知

這人群中也有英雄模范。

           1971年

    悲歌

六年的相思

化作一場夢幻

不是他們游戲人生

而是命運安排怪誕。

它先讓你嘗到甜頭

然后令你痛苦離散

一曲曲戀歌

化作一聲聲哀嘆。

 

男孩的淚在橫流

姑娘的心在抖顫

舉頭問蒼天

不知誰是罪犯。

不過,他已平靜下來

他的女神依然光輝燦爛

今后,他仍會在晨昏

含情向著東方眺盼。

         1972年

 題沙漠駝鈴照片

你高昂著頭

默默地走向前方

前方是什么

一片沙漠茫茫。

沒有水

沒有花

沒有人影

沒有亮光

只有冷月下的沙丘

還有星星就在身旁。

你什么還要走

你要走向何方

你沒有回答,繼續走著

依然不屈地把頭高昂……

                  1972年

          南疆之夜

夜深人靜,孤燈搖曳,身影朦朧。

在污濁的宿舍內,在木架床的上空,

一支破舊的墨水筆,一疊粗糙的單行本,

就著兩尺水泥板,構思著一個個離奇古怪的內容。

 

有山村義賊,有香城浪子,

有癡情歌女,有抗敵英雄。

你的頭腦中怎么裝著這么多雜亂的形象?

豐富的想象力已使你忘記了自己僅是一少農!

 

沒有了雨果,消失了巴爾扎克,

繆斯的身軀只剩下污穢和蓬松。

你是否想在荊棘叢生的山崕上走出一條路,

把自己扮演成為杰克.倫敦筆下的馬丁.依登?

 

啊,不,你何來這等毅力,這等才氣?

你的動機其實很緲小,甚至與眾不同。

你只是為了她的心頭得到一絲慰藉,

哪怕換回淺淺的一笑,你也會其樂無窮。

 

你為誰而思,你為誰而寫?

激情似火炬,難以熄滅,烈焰熊熊。

夜雖深沉,但是否有一位女神清晰的身影,

永不休眠,時刻立在你的心中?

 

青蛙停止了鳴叫,取而代之是颯颯的松風。

雄雞唱了幾遍,東邊天際似有一線微紅。

你雖然筋骨僵硬,但精神依舊亢奮,

因為你知道,這幾頁薄紙,會換來她的情意濃濃。

        1973年  (此詩選入《中國當代作家、詩人隨筆大觀》一書》)

 

         黑夜琴聲

黑夜降臨山村,只影伴著單形,

右手握著弓子,左手托著提琴。

池塘畔,夜風涼,燈光暗,月微明,

在這寂靜的角落里,

    誰給我同情慰問,

    誰撫我痛苦心靈?

我熱血似潮水奔騰,心志如鐵石堅貞,

我面前有艱難困苦,但仍與命運在抗爭。

啊,姑娘,去秋遇到你,我再也忘不了你的倩影,

          我渴求你的溫澤,期望你的來臨。

          聽到我的琴聲,你是否引發聯想?

          在異鄉的土地,你可曾感到孤清?

啊,姑娘,我的琴弓為你而拉奏,

          我的曲子為你而和鳴。

          你不必站在遠處聆聽,

          我盼望你突然出現在我身后,腳步輕輕。

啊,姑娘,天蒼蒼,地冥冥,

          用什么來證明我的志向?

          惟有作不倦的斗爭;

          用什么來表達我的心愿?

          惟有這黑夜琴聲。

                     1974年

 望著你遠去的身影

望著你遠去的身影

我心頭仿佛一陣輕松

那列車去到哪里

是不可逾越的九龍。

 

三年來的愛戀

都鐫刻在苦雨凄風

一切都成為過去

溫馨或許會出現在夢中。

 

雖然不是陰陽相隔

但已是關山重重

不知提琴奏出的曲子

可否飄送到你的上空。

 

我已經學會了堅毅

苦痛不再顯露在臉容

我會夜夜彈撥吉他輕唱

伴隨那雷州的夜色迷朦。

            1974年

     獻給新的生命

 

隨著富有美好音響的哭聲

你降臨在這陌生的世界上。

喲,小天使,你真幸運啊,

春風在為你祝福,鮮花在為你歌唱。

 

你的心靈,就像一頁

潔凈無瑕的紙張,

喲,小天使,你真安謐啊,

沒有見過刀光劍影,更不知道痛苦哀傷。

 

新的生命啊,你的未來

充滿著光明和希望。

喲,小天使,揚起你的勁帆吧,

向著未來飛駛,追捕那理想的霞光。

                         1975年1月24日

     :1975年1月,大哥來信說生了一兒子,取名“勁帆”,還附有一照片。時我在雷州,1月24日回信時附上一詩。此詩我沒有保存,不想勁帆還保存著,并于2016年9月即41年后的今天放上家族微信群,我始重睹。現在看來,此詩有些“矯情”,想必當年也是借此詩表達自己對“自由、理想”的渴望吧。) 

   仰望云彩

勞動到筋疲力盡時

班長叫大家休息

我們躺在軟軟的草地上

喘著粗氣,唱著呻吟的歌。

 

我仰望高天上的云彩

看著云彩變化萬千

我不知它們為什么這樣變化

更不知下一種變化是什么。

 

人有時也象云彩,變幻著在世上的角色

一會兒象只棉羊

一會兒又象個惡魔。

云被風操縱著

人又被什么控制

大家都疲倦地躺在草地上

唯有我想得特別多。

        1975年

我徘徊在林間的小徑

我徘徊在林間的小徑

不是約會心中的姑娘

天上只見微弱的月色

身邊似有幽靈般的閃光。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怕遇到虎豹豺狼

腳下不時踩著石頭樹梗

思緒卻始終在遙遠的他方。

 

我的面前似有許多路

但條條都不是大道康莊

我只要一念之差

就會陷入前路迷茫。

 

我想問星宿

哪兒會通向地獄

我想問月亮

哪兒能走向天堂。

星宿和月亮都默然無語

我站在歧路苦惱彷徨

雖然黑夜總會過去

但何時我才能盼到朝陽?

          1976年

         有誰知道我

當大地回春時,我還覺得冷冰,

當一只只大雁往東飛去,我依舊孤獨凄清。

陪伴我度過漫漫長夜的,還是那一把忠實的提琴。

我一切的心聲都寄托給云和月,只有它們知道我的一腔赤子之情。

云和月漸漸隱去,夜空中只留下幾顆寒星。

一天的煩囂都過去了,我將迎來又一個同樣的黎明。

                      197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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