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萬里行

 

 

                             陳賢杰

 

 

㈠蘭州逗留
    
 1989年暑假期間,我到了祖國最大的省區——新疆,前后會見了五十多位校友,單程逾萬里,歷時26天。所到之處,受到南京地質學校校友們的熱情款待、關心和照顧。當我凝視著祖國遼闊的版圖,追憶著一路行程的時候,眼前就出現了校友們張張熱情的笑臉,耳邊回蕩著那永遠談論不完的話題——母校、老師。
     
這里我想按時間的順序,作一簡單的回顧,向讀者介紹一些校友的行蹤,也傳達他們對母校、對老師的無限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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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日晚,我和夫人、南京地校教師王荷英踏上了去蘭州的火車,經過兩天一夜,列車于31日晨7時準點抵達蘭州。臨行前,我們曾給熟悉的校友、在蘭州軍區后勤部門工作的王建華發了電報,在出站口的長廊里,我老遠就見到了她。這位62屆航測專業的校友便是我這次旅行所見到的第一位校友。她和她的愛人要了一部小車接我們來了。第二天在家里又見到了她同班的汪俊——當年該班的團支書。汪俊在軍區后勤營房處工作。說來也巧,我校建校時的第一任校長王德(原蘭州軍區參謀長)離休時,就是汪俊給他在上海落實房子的,我們寫校史時還不知道他的下落,這次卻得來全不費功夫,我從汪俊處抄下了他的地址。
    
我上次見到王建華時是1978年,屈指一數,十幾年過去,她頭上已布滿白霜。我們談過去、談母校老師,談子女。他們都是工程師,歲月無情,孩子們都已超過了她們在地校時的年齡了,言談中深感他們已愛上了蘭州,心已深深扎根在異鄉了。
    
蘭州,這座古老的城市,是我早已向往的。她氣候宜人,瓜果飄香,牛肉拉面、黃河蜜,你嘗一嘗就會永生難忘。在他們全家的陪同下,我們飽覽了這座西北城市的風貌,在天下黃河第一橋,看滔滔黃河水奔流東去,在五泉山登高遠眺,鳥瞰市容,適逢建軍節,入夜,皋蘭山上亮起節日的彩燈,濱河路上絲綢之路黃河母親等雕塑,令人思索起我們偉大民族的光輝歷程。
    
我校在蘭州的校友很多,測繪專業的多集中在地礦局測繪隊,由于路途遙遠和時間的關系,我沒能看望他們,只是在省測繪局作了半天的逗留。那天我徑直闖進了李多祥副局長辦公室,他熱情地接待了我。同行相遇格外親切,他對我說,甘肅測繪局主要技術骨干是武測、鄭州測校和南京地校培養的,在局機關中,就有測繪管理處副處長鄧嘉禾(56屆)、局資料館副主任蔡清泉(61屆航測)、一隊王祥林(56屆,原隊長、書記,現為調硏員)等。當我談到我校正籌備校慶40周年活動時,李副局長表示熱情支持,請學校到時給他們局發封信,他們已由鄧嘉禾綜合校友通訊錄。他說,前幾年教育失誤,還表現在體制上,出現了學生分配困難,這幾年測繪事業不大景氣,辦學過多,說不定要院校調整呢,他強調學生知識面一定要拓寬,專業不宜過于專一,否則,不適應現在的形勢要求。
    
說話間,他打電話請來蔡清泉。蔡是航測8班的,揚州人,他要我向熊天球、劉學等老師問好。他說畢業以來,常常思念母校老師,今年就可能有療養的機會,將回母校。他熱情地邀請我到他家里,問我買到車票沒有,還要用車送我返回住地。我雖然沒有教過他們,但是一提到母校,大家心便溝通了,就象有多年的情誼。
   
事有湊巧,當時該局正舉辦一個“測繪管理”培訓班,有來自全省的90多名測繪管理干部,學習兩周。應邀來講課的,也是我校56屆校友、現為武漢測繪科技大學副教授李榮興。我利用他講課休息時間,向他作了短暫的采訪。他無錫鄉音未改,精力充沛,是武測前幾年評的第一批副教授。他從1978年起潛心研究測繪管理,記得我去年教測繪管理課時,就曾參考過他編的《測繪管理基礎》,他給我看了最近由成都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的他編著的《測繪管理學》,他近期內還要完成三本系列著作。他告訴我前不久應邀在無錫給江蘇測繪界講課, 這次在蘭州講完后,還要到成都講,然后再回武漢趕上學校開學。
   
這就是我偶然碰上的幾位校友,他們在各地扎根、開花結果,給學校增添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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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蘭州下了一場小雨,一輛黑色小轎車載著我們向車站走去,汪俊好不容易為我們落實了去新疆的車票。午夜已過,列車徐徐開動,王建華、汪俊、老鄭等才離開車站。
   
列車隆隆開去,我的心潮激蕩。

㈡校友云集的地方
   
列車向東飛奔。記得1982年我到寶雞招生時曾想過,寶雞可能是我這一生到過的最西的地方了。可是現在還要向西奔馳兩天兩夜呢!列車在追趕著夕陽,到達嘉裕關,望著萬里長城雄偉壯觀的西城樓,我不禁想起兩年前在山海關——長城東端時的情景。一東一西,相隔萬里之遙啊,當時,同車的一位同志隨口說:過了嘉裕關,兩眼淚不干。說的是古時被充軍者的心情,遙望窗外確是漸漸荒涼,只見一望無際的沙灘,唯有向后退去的根根電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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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日,列車走過一大段茫茫戈壁,穿過12個大小山洞,眼前便豁然開朗,出現了片片綠洲,終年積雪的天山諸峰映入眼簾,象一只騰飛的巨龍。晚6時,列車一個急轉彎,終于駛進了高樓林立的優美的牧場”——蒙語即烏魯木齊。望著這座現代化的城市,我們立時感到,當今已不是過了嘉裕關,兩眼淚不干的時代了,春風早度玉門關。
   
出站后,我們很快找到了新疆地礦局教育處處長、60屆校友黃保銘。他是我此行見到的第五位校友。提起黃保銘,很多老師都熟悉,我校每年在新疆招生都免不了麻煩他,近年來辦的幾期新疆職工中專班,從招生到分配都經過他的安排。兩年前,他曾回母校并到我家作客。他對母校和老師有著深刻的記憶。他領我們到寶地賓館住下,轉眼又捧來一個大西瓜——這時正是瓜果飄香,沁人肺腑的季節。從此,我們在烏魯木齊和伊犁的半個多月里,他幾乎都伴隨著我們。他自母校畢業后長期在野外工作,經歷過各種惡劣的野外環境的鍛煉。他對我說:“在野外工作中,我吃了不少難以想象的苦,也得到了鍛煉,現在,再也不知道還有什么算是苦差事了。”這話甚有哲理,歲月的磨難能使人堅強啊!
    
這里,校友集中的要數郊區葦湖梁的測繪大隊。該隊黨委書記韋洪堯(58屆制圖專業)告訴我,全隊共有70多名校友,最早的來自54屆,最遲的剛到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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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日,到疆后的第三天,我們就是在測繪隊度過的。這是難忘的一天,上午九時半,我們坐上測繪隊的班車,首先遇到韋洪堯書記,他立即不由分說地給我們讓座,自己則站在我的身邊。車里十分擁擠,中間上來一位抱小孩的女同志,我立即起身讓座,可他不讓我起立,請了后面的一位同志讓座。到了隊上,他帶我到勞人科長張寶玉(后改名為張文鋒)辦公室。張畢業于61年大地27班,那是我在地校35年來擔任過班主任的7個班級中印象最深的班級,那班學生在地校三年中,我幾乎自始至終伴隨著他們,朝夕與共,在教學、實習、勞動、文體活動中,我和他們結下深厚的師生之情,雖然28年沒有見過一次面,但當我站在門口時,他立即就叫出我,我也一眼認出了他,除了頭上的白發以外,他幾乎還和當年一樣。28年多么遙遠,多么難得的相逢啊!我想:人生有多少個28年,難怪許多畢業同學離校時難以控制自己的感情,久久地握著老師的手,泣不成聲!大家還記得83屆畢業同學中,有一位在離校前的半夜里,在校門口久久抱著校牌不忍離去的情景嗎?在某種意義上說,這種離別可能就是生離死別啊!每想到此,我們的老師、同學在校期間難道不應該十分珍惜并加深相互的理解和情誼嗎?待到四年一過,天各一方,何日重逢?為一些瑣事鬧不團結是多么不值得啊!
    
該隊的總工程師葛孝友是我校54屆一班的,在校友朱華波的帶領下,我在葛總的辦公室采訪了他。他身材魁梧,十分熱情,他簡要向我們介紹了他的經歷,高度評價了在該隊工作的校友。今年715日《新疆地礦報》以《35年如一日---記測繪隊總工程師、優秀共產黨員葛孝友》為題報道了他的事跡。他去年被評為局級優秀黨員,新疆電視臺在七一新聞節目中也報道了他的事跡。他離別母校36年來,扎根新疆,從50年代當作業員、檢查員起,其后擔任21年分隊長、技術負責和8年多副總工及總工,新疆三山兩盆留下了他艱苦創業的腳印。他以作風嚴、質量精受到地礦部的通報嘉獎。他的管理經驗受到社會的好評,他的作風得到隊上同志的贊揚,他的經歷可以說就是一部新疆測繪隊的歷史。
    
另一批校友,可以說屬于第二代,就是近幾年分到該隊的,包括志愿支邊的王建忠、劉桂霞、張金培以及去年來的朱華波,還有制圖班的高瑞芝、李光俊等,當年歡送他們的情景仍歷歷在目。至今,他們已在新疆扎根開花結果了。王建忠、劉桂霞已有了一個胖兒子,十分可愛。張金培也成了家。朱華波在校時是校刊的通訊員,和我比較熟悉。在上半年全新疆測繪系統測繪技術競賽中,一共四個項目,測繪隊奪得三項冠軍:1.地形描繪、小三角平差計算,冠軍是劉桂霞(張金培獲優勝獎)2.經緯儀觀測、記錄小三角平差計算,冠軍是王建忠、張金培。還有一項是四等水準觀測、平差計算的優勝獎是朱華波。這次競賽共進行三天,由16名專家、教授和專業技術人員組成的評審委員會評審,參加者是新疆二十個測繪單位120名選手。這一成績,應該令我們測繪老師感到欣慰。還有幾位就是去年剛畢業的航測22班的曾霞紅、鄭榮等。記得曾霞紅離校時,久久握著班主任王荷英老師的手,哭不成聲,王老師安慰她說:我會來看你的。她邊哭邊說:老師,你要來啊!”今天班主任老師果真來了,她雖然高興得直掉淚,但還嫌我們來得太遲呢!大家也許記得,她就是84年學校秋運會上百米終點拉紅線的那位小姑娘。
    
傍晚,隊上派車送我們返市區,車已開動,朱華波一個箭步跳上來。這一夜,他陪我們在市區里度過。我們分別才一年,已有許多話要說,對于那些分別了30多年的校友呢,可想而知有多少心里話要說!這就是我后來應邀三進葦湖梁的緣由了。

㈢巧遇校友
     
從南京到烏魯木齊可以說歷經八千里路云和月。說來好笑,剛到烏市不到兩小時,就在街上碰到兩年前畢業的制圖職工班的吳琴。第二天一覺醒來,剛走出住所,又迎面碰上該班在昌吉物探隊的陳廣蘭。世界之大,有時也覺得很小!當時雙方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疑心是在夢中。這個班有近四十位校友分布在新疆各地。從此,我們到來的消息便由他們傳到了幾個隊的校友中,有些校友直接到局里、招待所找我們。劉新為看我們,還乘了半天的公共汽車趕到烏市住了一夜。我們到烏市的第二天,地形39班(在校生)管靜和她父親就來找我們,問我們有什么困難,十分熱情。在面積相當于16個江蘇省的新疆,我們前后見到了制圖職工班的18位校友和30多位歷屆校友。
     
這里,我特別要說的是,幾乎所有的校友都特別關心母校師生在五、六月份動亂期間的情況,當我們說,學校有部分同學參加游行,但學校沒有大動亂時,他們露出欣慰的微笑。
     
我們巧遇的校友吳琴,家離我們住地不遠,她父親正生病住院,每天都要去送飯照料,但她晚上常常和妹妹一起來看望我們,每次來時,兩人用網袋抬來瓜果,在我們的房間里擺了一地,直到我們離開都沒有能吃完。她作向導,陪同我們逛鬧市,請我們品嘗正宗烤羊肉,在她家里,我們確有賓至如歸的感覺。雖然畢業只兩年,她已承擔了制圖負責的重擔,被評為助理工程師了。
     
陳廣蘭的父母是我同鄉,后來我到昌吉探訪她家時,和她的母親說起家鄉話,格外親切,正是鄉音牽有情!
     
以后還連接不斷地巧遇好幾位校友,如在汽車站遇到工程班的楊江玉,在住所遇上陜西測繪隊去克拉瑪依作業的地形31班(87屆)的陳皓;原制圖職工班的何紹湘從250公里遠的鄯善來參加理論學習班,和我們住同一樓上,本來以為見不到的,就這樣也見到了。
     
去伊寧的那天,途經烏蘇市時見到該班的鄺碧湘,到烏市的第三天就碰到了我校新疆科研小分隊的費錫銓、李飛老師,他們告訴我勘探情況可喜,正在化驗,大有希望。
     
這里,值得記敘的是來自西安的陳皓,他在招待所住了一夜,不知從哪兒打聽到母校的老師來了,隨即來訪,和我敘談到深夜。小伙子青春煥發,十分健談,滔滔不絕的向我談論畢業兩年來的情況,他們承包了西北石油局克拉瑪依地區一項測繪任務,這次是第四次進疆了。他說校友在隊上如何受到重視,如何肯干、能干、爭挑重擔,都成為骨干力量,話里充滿了自豪感以及對母校的愛和對學校生活的懷念。他雖然畢業才兩年,已開始在全國一些地質、測繪學術刊物上發表文章了。
     
還是回到時間的順序上來吧。上文已記敘了,7日,我們在測繪隊度過的難忘的一天;8日上午,我們乘上小吉普車向火焰山方向奔馳。
      
這一天,我們似乎經歷了深秋和酷暑兩個季節。出發時,烏市正細雨綿綿,我們穿著兩用衫坐在車里,車窗關嚴,雙手攏在袖子里仍感寒氣襲人。但出了達坂城(就是歌詞中唱到達坂城的姑娘真漂亮的那個小城,但是并沒有看見漂亮的姑娘)已感熱浪逼人了。到了吐魯番,正是中午時分,火辣辣的太陽當空照,在飯店遇到兩位上海的老知青,他們說,這里最高氣溫達47c,我們也真感到空氣燙人,如入烤箱。在烏市和蘭州過了幾天舒服日子,又似回到南京難熬的炎夏。
     
吐魯番盆地中的艾丁湖泊(海拔-155米),是我國最低凹地,東北方的火焰山象紅色的巨龍,蜿蜒蟄伏在茫茫的大戈壁上,煙云蒸騰。唐代大詩人岑參的《火山苦熱詩》云:暮報交河城,火山赤崔巍。九月尚淌汗,炎風吹沙埃。《西游記》中說,它是孫大圣從太上老君煉丹爐中沖出來時踏塌的幾塊火磚變的;維吾爾族傳說,它是一條受傷的天山惡龍沿山旋轉,血染山頭成了紅山。從地質科學角度看,當是在五、六萬年前地殼運動時,受到斷層影響,把沉積的侏羅紀地層慢慢推擠抬升形成的褶皺帶。由于地處海拔以下的吐魯番盆地之中,炎熱的陽光照射時間長,故氣溫蒸熱。但在這赤巖烤、鳥飛絕、寸草滅的火山腳下,卻有清泉淙淙,綠樹婆娑,瓜果香甜的去處,這就是葡萄溝等火洲里的十多處綠洲。正是天地有情,山水相間,在這吐魯番的葡萄熟了的時候,我們驅車經過七拐八彎、一個個維吾爾族村莊,幾經問路,駛進了綠蔭蔽天的葡萄溝。剛剛經歷了火焰山麓熱烤暑蒸的我們,踏進了這塊清涼寶地,只感到香風習習,沁心潤腑,爽快之極。我們在高大的葡萄架下留影,剖開鮮紅的西瓜,品嘗著就地取下的從未嘗過的鮮甜而無核的馬奶葡萄,領受著熱情可掬的維吾爾姑娘的周到服務。身旁山石嶙峋,泉水叮噹,游人如織,笑語盈盈,一切疲勞為之頓消。
     
在吐魯番城里,又是一番景象。在這充滿異國風光的美麗城市里,熱浪催熟了滿城的葡萄,據說有三分之二的家庭院落都是葡萄覆頂,五條主要大街被葡萄藤遮得嚴嚴實實,長達十五公里。我們乘車走過葡萄街,別有一番風味,真是城在葡萄中,車在葡萄中,人在葡萄中。
     
晚上十時,我們抵達托克遜時,夜幕尚未降臨,車子剛入住地,迎面走來的竟是昨天在200多公里外的測繪隊見到的吳法義(制圖職工班的安全衛生班委),又是一次巧遇!他隨即燒水,給我們安排住處。夜里1時,和他同班的校友秦莉還來看望我們,又敘談良久。這一晚,外面風沙大作,有時煙塵蔽天,我們又一次體會到岑參的詩意。這是我們到新疆后唯一的睡覺不蓋被的夜晚,也是唯一的吹過風扇的一天。
     
第二天,89日,我們要趕回烏市了,因為有許多校友在等我們。然而一大早,又碰上一位水文隊借到該隊指導制圖作業的校友、61屆制圖11班的李光典。記得58年大煉鋼鐵時,我領著他們班同學土法煉焦,供應學校土高爐焦炭。我當時寫過一首打油詩,發表在當時學校的刊物上,題為《煉焦》:“窯火紅/煙柱高/人多勢眾力無窮/你拉我推滾子快/你抬我打屑成球/三個小時煉成焦/歡歡喜喜送高爐/焦炭滾/人心熱/面紅手黑汗珠滴/為了高爐放衛星/苦干多干是心愿……”我和他憶起那時幾天幾夜不休息的情景,似乎又回到三十多年前學校火紅的生活。大煉鋼鐵雖然冒進,但精神可嘉,這是母校的一段不平凡的歷史!

㈣分別的日子

821日是我們離別烏魯木齊返校的日子。昨夜,烏市下了一場雨,把街道沖刷得干干凈凈,似乎在整裝送別遠方的客人,一些校友知道我們的行程計劃,近幾天已經充滿了離情別緒。校友周強以為我們20日動身,他趕到車站,沒有見到我們,便趕到招待所,留下便條,寫著:老師,忘不了你!幾個字。我們還沒有返回烏市,吳法義已從幾百公里外托人送來了四個優種哈密瓜。這天中午,吳琴校友一家包餃子為我們送行,據說親人上路是要吃餃子的。記得我們離開蘭州的那天,王建華校友也給我們包餃子。從吳琴家回到招待所,已有何紹湘等候著,測繪隊的幾位校友不久也從郊區趕來。
    
下午五時多,地礦局黃保銘處長隨小車來送行。因車坐不下,幾位男同學就乘公共汽車去火車站。到站時,離開車時間不到半小時,我們匆匆進站。行李是大大的超重了,幸好有七位校友進站,不知他們怎么買的站臺票。其中有張寶玉(和他的兒子)、崔興宏、吳琴、何紹湘、朱華波、曾霞紅和前一天撲空的周強。
    
相見時難別亦難,我們已經接受了校友們串串問候和祝愿,一些校友又從車窗給我們遞進一包包新疆特產,并一一交代我們:請交給測繪科老師這包請交給馮憲法老師請給眭華興老師請給范國雄老師”……
    
列車終于啟動了,我們把腦袋探出窗外,凝神注視著不斷招手的校友,那依依惜別的情景,就象他們離開母校一樣,直到完全看不到他們的身影時,仍見一雙高高舉起的雙手——那是崔興宏的雙手。
   
這時,我們才從惜別的情緒中回過神來,開始整理行李和一包包禮物。說實在的,竟一時分不清那是誰送誰的禮物了,只好慢慢地回憶著。我想,那是一份份遠方的桃李敬獻給所有老師的心意啊!隨著列車東去,一幕幕新疆萬里行的感人片斷又涌上心頭……

⑸飽覽天池秀色
    
我們9日從托克遜返烏市,這一天竟在招待所接待了八位校友的來訪。經過商議,決定由西北石油局的曹建次日陪同我們游天池。次日一大早醒來,遙望窗外,天空碧藍如洗。我們乘上地質11隊的小車向天池進發,經過3個多小時(其中半個多小時經過十分險要的盤山公路),我們便登上風光秀麗的天池。司機仍是領我們去吐魯番的寧花,一位好客而爽快的女同志,曹建校友周到地為我們準備了罐頭、刀叉。我們沐浴在陽光下,野餐、騎馬、在蒙古包前拍照。雪山流下的水冰涼,清而碧綠。天池海拔1900多米,是鑲嵌在天山上的一顆璀璨的明珠,傳說是王母娘娘開蟠桃會之地。游人如鯽,坐游船都要排長隊。到烏魯木齊的人大都要到此一游,這一天,我們盡興而歸。
    
當我們乘著舒適的臥鋪踏上歸途時,不能不萬分感謝曹建校友,他不但在百忙之中陪我們游天池,還和他愛人小徐幾經奔走為我們買到了返校的臥鋪票。我愿借此機會向他們表示衷心的謝意。

⑹昌吉之行
    811日,我們在黃保銘處長的陪同下,去探訪昌吉物探大隊的校友。這里是另一個校友云集的地方。
   
昌吉離烏市約三十公里,一級公路直通。我們剛到辦公樓前,校友謝應貴已迎上前來。他早幾天已盼望我們并到局里打聽我們的行蹤。我們被引到一間豪華的會議室里,立時,主人送上一瓣瓣鮮紅的西瓜,一望,校友們濟濟一堂。在這里,我高興地見到了闊別27年的校友陳繼蘭、唐相嘉等,又見到了兩年前才畢業的制圖職工中專班的五位校友即陳廣蘭、劉彥池、張瑜、宋小燕、張新江。隊上特別允許他們放下手中的工作,在會議室里和母校的老師敘談。同時,我們還見到幾位5861屆的老校友。物探大隊的馬隊長、勞人科的孟科長熱情地接待了我們,象在測繪隊一樣,我們合影留念。馬隊長說,他們迫切需要測量人員,現在五十開外的還在搞外業,今年從我校分回昌吉的測量培訓班學員,剛下火車就被接送到野外去了。
   
中飯后,我們挨家挨戶地探訪校友。住在平房的,幾乎家家都有個葡萄覆頂的園子。新疆人好客,校友更重情。陳繼蘭在我這個當年的班主任心中仍是個小姑娘,但卻在早幾年退休了。他愛人也是校友,仍戰斗在野外。記得我校女子4100米接力就是她和其他三位女同學(其中有現在在校的張國維、趙金秀老師)創造的,據說現在仍沒有被打破。如今,她人已發福,孩子已是他們在校時的年齡了,他們在邊疆生活十分美滿。她是南京人,孩子們都不愿回南京。我們探訪她家時,她從高大的三門冰箱里取出各種食品招待我們。以后,我們每到一家,好客的主人都變著花樣款待我們。
   
校友們回憶在校時的情景,有些是很有趣的。謝應貴回憶說,他個子矮小,打籃球時常常從后面來搶我的球;他記得一位物理老師上課時常常用嘴吹手表(可能有粉筆灰);他批評過一位老師喜歡拖著鞋在校園里走路;他記得我在禮堂指揮一、二百人的大合唱;他們能抱出一串尊敬的老師的名字——可見,老師的一言一行是怎樣銘刻在同學的心中啊!
   
昌吉之行,給我們留下了難忘而美好的回憶,和校友們在一起,其樂無比。

我們沒有給母校丟臉
   
幾天來,我們又看望了一些校友,其中有地質六隊的黃曉薇。這位文娛班委兩年前在校時組織制圖職工班同學演唱《長江之歌》,在地校之聲中取得第二名(當時,我作為教唱和導演),談起這些,當年校園冬天那熱鬧的情景如在眼前。如今,她已有了美滿的家庭和一個十分可愛的孩子。我們仿佛看到時光的流逝和幼苗的成長。今天的學生,就是明天國家的棟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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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那天,吳琴領我們逛市區,走過人民廣場時,無意中看到新疆測繪局的牌子。我想,這兒一定有我們的校友,便斷然走上樓去,沒想到,闖進第一個房間,被問的正是校友——56年畢業的航測03班的宋習之,他隨即招呼了當時在機關里的另外兩位:張振合(不久前,他返校參加航測0506班畢業30周年的紀念活動)和吳德賓(57屆大地10班)。我們在一幅新疆大掛圖前留影,他們送給我們每人一張新近編印的烏市交通圖。他們擔負著主任工程師等重要工作。當送我們出了大樓時,他們三人異口同聲說:告訴母校老師,我們沒有給母校丟臉!

㈧伊犁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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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日上午,局里派了北京213”小車,黃保銘處長和我們一起向700公里外的伊寧進發。700公里,等于南京到上海的往返還遠,但只行車10小時。開車的是一位說話幽默、身體高大壯實的維族小伙子伊敏江,他的愛人也同車前往。他們能說流利的漢語,音調活象電影上的外國人講中國話。
   
公路開始沿著正在修筑的北疆通往蘇聯的鐵路走——這將是歐亞大陸橋連接太平洋、大西洋的陸上通道的一部分。我們在離烏市400公里處看到了正在施工的隊伍,要鋪到國境線還差數百公里。車子在不知不覺中不斷爬坡,經過茫茫戈壁,從天山的一個豁口中栽進天山的懷抱。不久,眼前便出現了海拔2000多米的秀麗的賽里木湖。與天池相比,這兒海拔更高,湖面更大,水平如鏡,因為遠離烏魯木齊,顯得更遼闊、寧靜清幽。這是節日里牧民們賽馬、游戲的地方,也是正在建設的旅游勝地。環繞碧綠的湖水行車半個多小時以后,車子隨著S形的公路急轉而下,周圍層巒疊嶂、松林蒼翠,一派南國風光,景色之秀美,令人心醉。這便是舉世聞名的果子溝。這里果子熟了、掉了、爛了,一年復一年,我禁不住又一次請司機停車拍照。兩旁美景目不暇接:飛瀑、流泉、怪石、奇峰,仿佛置身于黃山之中,又比黃山更奇麗,白雪皚皚的雪山襯托著蒼翠的大片松林,間或有成群的牧馬、蒙古包和黃黃的果樹,別是一番風味。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下坡后,眼前豁然開朗,我們從峽谷沖出天山,便見一馬平川的賽江南。那大片大片成行成列的象征著中國西北農民性格的參天白楊,把我們引進夢境般的世界,和天山西面茫茫戈壁形成鮮明對照。行車700公里,到達伊寧市時還遠遠沒有天黑。
   
伊寧市是新疆第二大城,伊犁地區首府,維族人多。空余時,我們步行到伊犁河邊,綿綿細雨中站在伊寧大橋欣賞兩岸風光;我們游覽了中蘇邊境口岸——被稱為新疆的深圳的霍爾果斯,那里成群的蘇聯居民帶著大包小包等待返程的汽車;我們在邊城了望塔上極目遙望異國土地。每當夜幕降臨,伊寧市區更熱鬧。維族音樂歌曲響徹夜空,在離開伊寧市一兩天后,那冬不拉悠揚的樂聲仍在耳邊回響。
   
說到招生,我要告訴同學們:讀書的機會來之不易!多少家長為了孩子上學而發愁,錄取新生的雪嶺賓館門口,每天坐滿了考生的家長,他們是來搞關系的。在昌吉物探隊今年沒有人報中專,因為以往幾年個個落榜。在地質11隊,據說有300多地質職工子弟成了待業。不少地方都是6171,能被錄取的當是佼佼者了。因此能在我們的校園里占上一席之地的同學,應該萬分珍惜這好機會啊!多少校友都以激動的心情追憶那在校時的美好時光。
   
伊寧招生19日基本結束,我們要返烏市了,在離伊寧前司機伊敏江帶我們到他的朋友承包的果園里開蟠桃會,那隨手摘下的蜜糖樣甜的蟠桃任你吃個夠,那鮮美是我從未嘗過的。后又到熱情好客的維族同胞家作客,那富麗堂皇的室內擺設、墻上掛的壁毯、冬不拉、桌上的糕點、奶茶------給我留下極深的印象,為我們的旅行增添了許多情趣。

㈨三進葦湖梁
   
測繪隊有我熟悉的近30年沒有見過面的校友,第一次久別重逢就激起了感情的波濤,相約著一定要多聚會幾次,真是盛情難卻。去伊寧前的一天,我們二進葦湖梁,對崔興宏來了個突然襲擊,張文峰、吳元奎、朱華波等校友在一起熱鬧非凡。特別令人感動的是當崔興宏得知勞永樂老師的愛人月前逝世的消息時,他再三再四地囑咐我,回校后一定要轉達他的問候,務請勞老師節哀,保重身體。直到返程的列車徐徐啟動時,他又一次囑我別忘了問候。回校后不久,我收到他要我轉給勞老師的信,信中寫道:彈指一揮間,整整二十八年了,您還記得我這個學生嗎?記得嗎?我常到你宿舍打開收音機聽音樂,學習普通話,或是叮叮咚咚敲幾下木琴。記得嗎?我們一起到大華電影院去聽音樂,欣賞梁祝小提琴協奏曲,去看電影粵劇《關漢卿》,你還給我當翻譯,---我們一起練唱《祖國頌》、《八月桂花遍地開》以及您的杰作《勘探隊員組歌》,我們一起去鳳凰山運礦石,一起軍訓跑步、緊急集合---我從蘇北農村來,帶著一身土氣,可您總象父兄一樣關懷我、安慰我、照顧我、鼓勵我,沒有斥責、沒有白眼、沒有冷遇,有的是一雙熱情期待的眼睛---可惜的是夫人徐燦不幸離你而去---我惋惜,我悲哀,我一再拜托陳老師帶信請你節哀,能有機會爭取到新疆來------”
   
說實在的,每當聽到看到這些,我便會熱淚盈眶。作為一名人民教師,從學生的問候中得到了多大的安慰!各位老師,你能想象若干年后,您的學生會對你作怎樣的回憶和評價嗎?
   
三進葦湖梁,便輪到吳元奎家了,那是820日我從伊犁返烏市的第二天。我返回前,他已到市區打聽過幾次我們的消息了,聯絡員又是朱華波,是他騎車來約我們的。這自然又是一次歡聚。那天飯后,狂風大作,張文峰竟聯系了隊上的大卡車送我們返市區,(因是星期天不易找車子),真是大材小用!我們終于別了葦湖梁!我衷心祝愿那里的70多位校友工作順利,身體健康!
   
我要草草結束這篇《新疆萬里行》了,因為篇幅已夠長了。由于水平所限,時間緊迫,我遠遠不能用語言來表達此行的一切,因為要記敘的實在太多太多了。人間自有真情在,師生之情、愛母親、愛母校之情、愛黨愛國之情------這是我和校友們永遠談論不完的主題啊!但愿今年校慶40周年之時,會有更多的校友聚會金陵!
                                                          
(全文完)1989.10于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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